專論

新南向政策的機遇與挑戰 (產業雜誌)
吳福成

2016/06/05

本文刊登於產業雜誌,第555期

一、前言

近年來隨著東南亞國家建立一個擁有65000萬人口市場的東協經濟共同體〈AEC〉,以及擁有12億人口的南亞大國印度經濟崛起,消費市場和內需潛力龐大,已被各國視為最具商機的新興市場。特別是中國大陸經濟發展減速而進入「新常態」,沿海地區勞動成本上漲,不少在大陸投資的日本、南韓企業,都相繼走出去,把生產基地或營運據點移轉到東南亞。

就在一片彷彿「孔雀東南飛」的南向風潮當中,最近台灣因政黨輪替,蔡英文總統新政府為告別以往過於依賴單一市場現象,已宣布把推動新南向政策列為施政重點。然而,正因為新南向政策要告別以往過於依賴單一市場的現象,而且刻意淡化中國大陸市場的存在感,以及準備加強與東協和印度的多元關係,雖然國內工商企業界基本上不反對在人才、文化、旅遊等領域的廣泛交流合作,但卻頗擔憂此舉背後的政治考量是否會衝擊現有兩岸經貿關係,甚至成為新的戒急用忍?

由於新政府剛上台,新南向政策也尚未提出具體的行動規劃,也因此,唯有先行對新南向政策預作研判,並對東協和印度市場的機遇和挑戰進行探討,才能有效提供台商「走出去」贏的策略。另外,近2年來中國大陸也積極對東協和印度採取更廣泛、更深度的新南向政策,屆時兩岸的新南向政策勢必對撞,台商又要如何應對,更是值得思考的問題。

 

二、新政府的新南向政策思路及目標

新南向政策既是蔡英文總統新政府的重大施政之一,未來究竟會朝什麼方向進行,以及採取怎樣的策略運作模式,都有必要進一步加以掌握。以下,嘗試從蔡英文在競選總統期間的政見主張,以及總統府新南向政策辦公室主任黃志芳先後多次發言,來捕捉新南向政策的思路和目標。

〈一〉新南向政策在告別以往過於依賴單一市場的現象

在去年9月的民進黨29週年黨慶外交使節酒會上,蔡英文以黨主席身分第一次正式公開宣布民進黨政府在未來將推動新南向政策。她表示,過去台灣的南進政策主要是引導台灣企業增加在東南亞國家投資,但著眼未來,貿易和投資僅會扮演其中一個合作面向,民進黨的多元、多面向的夥伴關係,亦將建立在雙方民間交流、文化、教育研究等多方面的連結,將來也會成立一個專案小組,積極執行這個政策目標。(1)

在今年的「520」,蔡英文總統在就職演說中特別為新南向政策定調,並表示將提升對外經濟的格局多元性,告別以往過於依賴單一市場的現象。她還強調,要和其他國家共享資源、人才與市場,擴大經濟規模,讓資源有效利用,新南向政策就是基於這樣的精神,將會在科技、文化與經貿等各層面,和區域成員廣泛交流合作,尤其是增進與東協、印度的多元關係。(注2)

〈二〉把東協和印度當作台灣內需市場的延伸

隨著蔡英文高票當選總統後,她在競選期提出的新南向政策政見也開始要轉化為新政府的施政政策。今年413日民進黨國際事務部主任黃志芳在中常會專題報告「新南向政策以人為本的台灣對外經濟新戰略」時指出,希望未來以5年為期,積極推動與東協及南亞國家的人才、產業、投資、教育、文化、觀光、農業等密切的雙向交流與合作,以建構台灣與東協及南亞國家21世紀新夥伴關係。

今年517日已內定為總統府新南向政策辦公室主任的黃志芳,在暨南大學東南亞研究中心的一場研討會上也公開說明相關政策,他說台灣2300萬人的內需市場小,一定要走向國際,最具競爭力優勢的地方就在東協和南亞,都是年輕、敢消費的人口,新南向政策的重要精神,就是把東協當作台灣內需市場的延伸。而要達到此目標,就要有足夠人才,幫忙打開和連結這個市場。

黃志芳強調,到2020年前東協國家將有1兆美元的基礎建設商機,全世界都在搶,並提供援助、貸款,台灣必須重視,將來也會協助台商克服當地基礎建設困難,建置台商專屬工業區。他還鄭重表示,「推動新南向政策與兩岸經貿並不衝突,而且還可相輔相成,未來整個亞洲會形成經濟密切連結區域,不存在政治引導的問題」(注3)


三、東協和印度市場的光和影

東協和印度因擁有龐大的天然資源和經濟市場規模,以及巨大人口紅利,尤其中產階層壯大,帶動消費和內需市場活絡,並吸引大量外來投資,兩大地區的經濟發展的確光亮,也很搶眼。但在發光背後,東協和印度市場仍存在一些陰影,這是新政府形塑新南向政策和台商走出去都應當注意的問題。

〈一〉東協市場的光亮與陰影

東協已於2015年底成立AEC,創建了單一市場,未來如果順利推動區域內貨品、服務、投資、資金和人員流動,必然有助東協國家經濟發展更上層樓。但有人形容這是「統一東協的幻象」,(注4)因為東協各國間經濟體制互異、發展程度高低不同,尤其對於服務業、員工移動、法規調和等仍諸多障礙,加上因區域產業分工關係,其經濟成長主要動力源自中國大陸經濟成長,目前大陸經濟放緩,在相當程度上也使得東協國家出口和經濟成長受到負面影響。

1、光亮面

東協經濟規模約25200億美元,預期2020年將發展成全球第三大經濟體,屆時消費支出可望倍增到23000億美元。而隨著AEC成立,以及未來連結到跨太平洋夥伴協定〈TPP〉和區域全面經濟夥伴協定〈RCEP〉的更大區域經濟整合,東協將進一步成為極具競爭力的內需市場和生產基地,外界預估到了2030年東協將成為全球第四大單一市場,經濟規模擴增到10兆美元。(注5)

近幾年東協經濟成長動能在全球新興市場中表現突出,2015年雖受到全球景氣低迷和中國大陸經濟放緩影響,出口表現較弱,但私人消費強勁,仍能推動GDP實質成長4.4%。東協的中產階層約15000萬人,占東協總人口四分之一,其中的東協龍頭老大印尼的中產階層超過6100萬人,越南的中產階層約800萬人,而且還在快速擴大中,是推動東協消費市場及零售業發展的生力軍。(注6)

特別是東協主要國家如新加坡、汶萊、馬來西亞、泰國和印尼,其人均購買力平價〈PPP〉都\1~8萬美元之間,消費潛力相當可觀。其他國家如的菲律賓、越南、寮國、緬甸和柬埔寨,其人均PPP則在3500~7300美元之間,已超過有能力購買耐久財的2000美元水平線,這些國家隨著經濟快速成長,消費能力也將水漲船高。(注7)埃森哲戰略諮詢公司更大膽預估,到了2020年東協國家將新增1億消費者,並帶來7700億美元的消費額。(注8)

尤其2015AEC登場後,區域內96%的貿易貨品項目將撤除關稅,市場自由化向前推進一大歩,同時從泰國經寮國到越南長達1500公里的「亞洲物流大動脈」運輸系統建構完成,相當有助提升區域內貨品的供應鏈效率。(注9)另外,中國大陸推進「一帶一路」大戰略,東協國家正處於中國-中南半島經濟走廊已劃定的路徑之上,大湄公河區域正在興建9條跨國公路,連貫南北東西,未來區域運輸網絡將更為緊密,相當有助貿易往來和交通順暢。(注10)

2、陰暗面

東協市場有光亮面,也有陰暗面。東協雖然成立了AEC,因所有達成共識項目的後續實施都交由各成員國各自負責,根本不具備法律約束力,也因此,各國間非關稅貿易障礙依舊存在,甚至還有新增項目,例如印尼即對鋼鐵產品課征反傾銷稅。甚至服務業自由化和人員移動都推遲實現期程,物流領域原本允許外資可出資70%以上,迄今多數成員國仍未同意。(注11)

目前東協還存在3個主要風險因素。首先是美國貨幣緊縮措施帶來的副作用,美國升息幅度若變大,可能引發東協新一輪資本外流,造成匯率震盪,加劇金融壓力。其次是中國大陸經濟放緩,因東協與大陸的經濟產業關係緊密,大陸經濟放緩程度或金融壓力若大於預期,東協經濟必然受到破壞性影響。再次是地緣政治風險居高不下,恐怖主義威脅增大,東協一些回教國家的宗教形勢趨於緊張,也將波及經濟的穩定發展。(注12)

最近幾年日資企業在東協投資的收益滿意度逐年在下降,反而在中國大陸投資的收益滿意度卻在改善當中,此一現象已對日資企業的東協「投資熱」澆了冷水。根據日本瑞穗綜合研究所公佈的2015年調查報告顯示,因東協的產品銷售鈍化,生產成本上揚,2013年日資企業在當地投資的收益滿意度開始轉負,2014年轉負的幅度更大。而在大陸的日資企業其投資的收益滿意度不但有所改善,且開始超過在東協投資的收益滿意度。(注13)

瑞穗綜合研究所的分析還指出,在東協的日資企業最擔心的經營問題,主要包括越南、印尼、泰國政府等大幅調高最低工資造成勞動成本上漲、泰國的政治和社會混亂、東協經濟景氣走勢、因美國升息引發資金外流和各國的匯率變動、菲律賓和泰國的水災和颱風等自然災害,以及歐美和台韓企業的湧進導致市場競爭激烈化等。(注14)

尤其出口低迷也正在東協的製造業投下陰影。日本經濟新聞發布今年2月採購經理人指數〈PMI〉指出,越南連續三個月高於50〈亦即經濟活動出現萎縮跡象〉;馬來西亞因貨幣林吉特貶值,原材料價格上升,擠壓了製造業的利潤空間;印尼則因印尼盾貶值導致金屬、化學品和塑膠行業的採購成本上升,造成沉重負擔。上述問題都與中國大陸經濟減速導致外需低迷的負面影響有關,目前還很難期待會大幅改善。(注15)

〈二〉印度經市場的光亮與陰影

目前印度經濟崛起已被視為繼中國大陸之後第二個成長大國,尤其在把印度發展成為全球製造中心政策之下,「印度製造」〈Made in India〉已開始接棒「中國製造」,鴻海集團前進印度投資,擬將低端製造移轉到印度,更被視為重要例證。客觀而言,印度的勞動力成本低廉、英語普及、在高技術領域擁有一席地位、對歐美專利體系相對熟悉,以及在生物、化學、電子、通訊領域的強項在國際合作的空間較大,都是「印度製造」的主要優勢。(注16)

但印度經濟成長率之所以亮麗,並超過中國大陸,又與2014年調整對GDP計算方法有關。因為在改採以市場價格計算GDP成長率時,印度還拿舊計算方法所得出數據作為對比,遂導致算出的成長率較高。(注17)其實,印度其他經濟指標如工業生產、貿易、稅收等均顯示經濟仍疲弱,加上企業盈利滑落、企業支出遲滯、貸款成長乏力、銀行壞帳攀升等,也都成為拖累經濟的因素。英國金融時報即質疑,印度7.4%的經濟成長數據肯定有所誇大。(注18)
 
1、光亮面

印度是亞洲第三大經濟體,服務業和工業是主要經濟成長動力。在服務業領域,印度的離岸資訊科技和業務流程管理〈IT-BPM〉產業在全球市場占有非常大份額,也約占印度GDP10%。尤其印度勞動力人口一半以上是年輕人,具有人口紅利,對外資製造業有吸引力。(注19)加上莫迪總理全力推動經濟改革,放寬外商直接投資上限,到2015年外來直接投資累計已達2780億美元。這樣的成績又與把印度轉型為全球製造中心的「印度製造」倡議有關。(注20)「印度製造」主要涉及25個行業,包括汽車、化工、製藥、紡織、資訊技術、港口、航空、鐵路、再生能源、採礦及電子產業等。

近幾年印度國內需求強勁,約占經濟總量的60%。尤其中產階層和年輕消費者迅速增長,推動了零售業蓬勃發展,目前市場規模近6000億美元,若以年增率12%的速度擴展,到2020年將達1兆美元。由於印度人口多,消費者數目龐大,可支配開支更為可觀。目前中產階層約占總人口的20.3%,預估到2025~2026財政年度將增加到37.2%,將為印度零售業帶來更大商機。(注21)另外,根據國際市調公司尼爾森〈Nielsen〉發布的2015年第4季全球消費者信心指數調查報告,(注22)印度在全球消費者信心排名居全球之冠,是全球最看好的消費者市場。

2、陰暗面

 

在經濟前景一片看好的同時,印度市場仍存在陰暗面。在世界銀行的「2016年營商環境排名」,印度在189國當中排名第130位,遠落後於中國大陸的84位。印度的營商環境不佳,仍有諸多待改善之處,諸如中央和地方的政策衝突、中央和地方稅制複雜〈跨州開展業務會被額外徵收稅金和手續費〉、行政官僚積重難返、腐敗現象叢生、設立企業需辦理33項手續〈耗時191天〉、安全和環境審批麻煩、勞工法律僵化、低效率的國營企業壟斷特定產業、基礎設施落後、物流運輸條件差等。

儘管印度的工資比中國大陸低廉,輕工業製造水準也不比大陸差,2015年在印度的大型投資項目不斷增加,已第一次超過中國大陸成為全球資本投資項目的最佳目的地,但「印度製造」背後也有劣勢,包括基礎建設薄弱、交通系統混亂、電力供應缺口很大、特別是勞動法規錯綜複雜〈中央有50多條、地方有170多條〉且對勞工保護嚴苛,都是對印度經濟和製造業發展的嚴重制約。(注23)

除經濟發展層面的問題,印度族群矛盾和政黨派對立,始終都是社會不穩定來源。尤其北方邦的人口超過2億,是印度最大邦,也是印度教徒與回教徒衝突的火藥庫,嚴重影響印度經濟環境。另外,目前在印度處在貧窮線以下的人口仍有3億多,大都居住在農村,尚未享受到印度經濟崛起的益處,貧富差距問題也不利印度均衡和諧發展。(注24)

三、中國大陸對東協和印度的新南向政策

在蔡英文總統新政府祭出新南向政策之際,其實中國大陸也早就開始推動對東協和印度的新南向政策,未來兩岸的新南向政策競爭態勢將如何發展,頗值得關注。去年11月中國與東協簽署自由貿易區升級談判成果文件,將通過升級原產地規則和包括跨境電子商務合作在內的各種貿易便利化措施,擴大促進雙邊貨物貿易發展,以爭取在2020年實現雙邊貿易額達到1兆美元目標。(注25)今年3月雙方更進一步簽署「落實中國-東協面向和平與繁榮的戰略夥伴關係聯合宣言的行動計劃」,在未來5年內將加強和提升雙方的戰略夥伴關係、睦鄰友好和互利合作。(注26)

除深化與東協的戰略夥伴關係之外,中國大陸對印度也有新的政策。中印雙方領導人在去年5月簽署聯合聲明,將建構更加緊密發展夥伴關係。雙方還將採取必要措施以消除雙邊貿易和投資障礙,為兩國各自經濟成長和發展提供支持力道。特別是中國企業將積極響應「印度製造」倡議,印度企業也將在中國拓展業務。最近中印雙方更邁出具體合作腳歨,簽署總額高達150億美元的基礎設施建設投資項目,備受矚目。

〈一〉「落實中國-東協面向和平與繁榮的戰略夥伴關係聯合宣言的行動計劃」

「落實中國-東協面向和平與繁榮的戰略夥伴關係聯合宣言的行動計劃」涉及的範圍相當多元,包括政治安全、非傳統安全、經濟合作、金融、科技創新、海上合作、旅遊觀光、中小企業合作、社會人文合作、教育和公共衛生、地方政府和民間交流、環境合作和減少貧窮合作等。(注27)

近幾年因為南海諸島主權爭端,導致東協部分國家如菲律賓、越南等與中國大陸的政治外交關係緊張,但在經濟合作方面仍有繼續深化趨勢,力爭到2020年雙方貿易額達1兆美元,以及促成雙向投資達1500億美元目標。同時,雙方還將加強專門技能和經濟技術合作,開展人力資源開發合作,以及交通基礎設施互聯互通建設,並支持亞投行與世銀、亞銀等多邊金融機構展開合作,促進地區互聯互通建設。另外,大陸還將與有興趣的東協國家間建立經貿合作區(注28)

特別是在中小企業和產業合作部分,中國大陸和東協將支持落實「東協中小企業發展戰略行動計劃〈2016--2025〉」,雙方將開展在貿易投資、人員培訓、工業園區建設等方面合作,以及加強在貿易、農業、旅遊等傳統領域的中小企業合作。雙方還將加強生產設備升級合作,尤其是先進技術、綠色和創意產業等領域合作,提高生產力。另外,雙方也要加強互利產業部門供應鏈聯繫,鼓勵形成產業群聚。(注29)

二〉中印兩國領導人聯合聲明啟動雙方經濟合作新關係

20149月中國家主席習近平成功訪問印度後,應中國國務院總理李克強邀請,莫迪總理也於去年5月出訪中國大陸。有鑒於長期來印度對大陸的貿易大幅逆差,兩國領導人聯合聲明特別強調將共同採取緩解貿易不平衡問題,相關措施包括加強印度資訊技術企業與大陸企業連繫,促進旅遊、電影、醫療保健、資訊技術和物流等服務產業貿易。中印雙方還將在亞太貿易協定的架構下,努力妥善解決降低印度有關產品的關稅問題,以及繼續努力在孟加拉-中國-印度-緬甸經濟走廊架構下的進行合作發展。(注30)

去年在莫迪總理主政下的印度,推進市場開放、簡化投資審批,已為中國大陸與印度產能合作帶來新機遇,並出現一個流行詞「中印製造」〈Made in Chindia〉,並跨越了「中國製造」和「印度製造」的競爭型態。「中印製造」的主要重點領域在基礎建設和製造業,合作重心在印度的地方邦,合作活力在企業。「中印製造」的典型例子是中國聯想在印度投資生產一種名叫「YOGA」的高端筆電,設計靈感即來自印度瑜珈的幽雅和柔韌。(注31)

今年5月中國企業更大力前進印度參與當地的各種基礎建設投資項目,合作項目包括印度UFA那格浦爾地鐵、垃圾發電、水處理技術及設備成套等,總金額超過150億美元。這些中印合作項目都是在兩國領導人聯合聲明中的「新的合作領域」架構下向前推進的。由於印度正在推展「清潔的印度」運動和恒河治理計劃,預期未來中印雙方還會在環境產業有更多的合作機會。

 

四、結語與建議

對於蔡英文總統新政府的新南向政策,台灣企業不能單憑感性來看東協和印度市場的潛在商機,也應理性研析當地市場可能存在的風險與困難,以及未來的經濟發展動向。由於台灣企業經營態互有不同,如何南進東協和印度市場,也就人手一把號,各吹各的調了。但要投資新興市場的未來,更需要能夠擺出事實,講出道理,並預先作好前進階段的工作準備。

基本上,台灣企業在搭新南向政策順風車時,必須要有2“in”,一是insight〈眼光〉,二是input〈投入〉。但因前進正在經濟轉型的東協和印度市場,商機風險是並存的,就更需要注意風險和報酬,所以又必須要有2“r”,一是risk〈風險〉,二是reward〈報酬〉,同時要深度掌握資訊和變數,選擇本身具有的競爭優勢做重點布局,才能趨吉避凶,創造贏面。

總之,台商基於國際市場競爭的必要性,即使不是響應新政府的新南向政策號召,本身也都需要有一套與時俱進且可長遠發展的南進策略。但台商在執行南進策略之前,恐怕也必須先提前定位清楚:東協和印度市場究竟是台灣企業的市場延伸,還只是人力資源的生產基地,或是資源採購的來源地而已,因為定位不同就會有不同的南進策略。

總結上述,本文擬針對未來台商要展開南進東協和印度市場行動,提出以下幾項策略建議:

〈一〉新南向也要維持在大陸市場既有的經貿關係

現階段台灣對中國大陸的貿易順差658億美元、投資約104億美元,遠比對東協的貿易順差226億美元、投資約20.51億美元來得多;至於台灣與印度的貿易額只占台灣對外貿易總額不到1%,台商到印度投資累計不過10多億美元。因此,在市場遊戲規則裡,沒有只為了對賺錢較少的市場拓展多元化關係,而刻意降低對賺錢最多的市場依存度的道理。所以,台灣商即使要配合政策前進東協和印度市場,至少也必須儘量維持在大陸市場既有的經貿關係和成果。

〈二〉可考慮同時參與兩岸新南向政策的機會

目前中國大陸也積極在推動更大規模更深度的新南向政策,除把中國-東協自由貿易區升級,未來5年還將落實中國-東協面向和平與繁榮的戰略夥伴關係聯合聲明的行動計劃。面對兩岸的新南向政策可能對撞情況下,台商的新南向恐有捲入兩岸新南向政策傾軋的風險中。誠如黃志芳所說,推動新南向政策與兩岸經貿並不衝突,而且還可相輔相成。台商基於兩岸和東南亞的產業分工需要和市場利益,可考慮同時參與兩岸的新南向政策的機會,才能左右逢源。

〈三〉前進東南亞市場進行產業分工仍需北聯中國大陸

台商的新南向不能繞過中國大陸市場,否則會迷航。因為在東協國家投資的台商、甚至韓商和日商,許多關鍵零組件都必須仰賴大陸供給,這是現實的跨區域產業分工格局。例如在越南北部的電子產業和紡織產業群聚,因地理位置與大陸華南地區相連,加上物流運輸系統條件好,上游原物料和關鍵零組件都向華南地區相關企業採購。唯有緊密連結東協和大陸兩個市場,台商走出去才能兩腳走路,且才能走得更紮實更穩當。

〈四〉台日合作拓展東協和印度市場也是一種有利選項

雖然新政府執政後,已浮現新南向概念,並成為對外投資先顯學。在政策加持下,包括製鞋、紡織、電子代工、金融保險等產業已看好東協和印度市場的發展性。有鑒於日本在東協和印度的豐富市場經驗和商業網絡,那些擁有日本關係的台商,若是純商業考量,則可借力使力,攜手日商南進南東協和印度市場攫取新商機。由於台日經貿關係緊密,台日合作共同拓展東協和印度市場,也是一種有利選項。

〈五〉可擴大台灣內需市場向環印度洋市場延伸

台商前進印度市場,不宜只把貿易或投資鎖在台印兩地,更必須把印度作為市場輻射的軸心,向更廣泛的南亞自由貿易區市場發展,甚至仿效日商把印度市場發展成面向第三國的生產基地,所生產的東西出口到環印度洋周邊國家,如部分東協國家、澳洲和非洲等地。尤其非洲的印度裔族群就像海外華僑一般,在當地掌握經濟命脈,台商的新南向即可通過印度轉進非洲新興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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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參蔡英文在2015922日在「民主進步黨29週年黨慶外交使節酒會」的致詞文稿。
2 參新任總統蔡英文的就職演說內容。2016520日。
3 參黃志芳於2016517日應邀在暨南大學東南亞研究中心舉辦的「實踐以人為本的新南向政策台灣全方位人才培育」論壇的發言稿內容。
4 統一.東盟的幻象」,FT中文網,2015-12-25
5 參東協企業諮詢理事會新加坡分部主任葉進國在第14屆東協-日本商業會議中的發言內容。
6 「東盟市場概況」,香港貿發局的經貿研究,2016317日。
7 ASEAN統合下の商機を探る」,《ジェトロセンサ》,20164月號。
8 「東盟市場的限時機遇」,埃哲森戰略諮詢公司的研究報告,2015年版。
9 ASEAN經濟共同體ガ始動 『物流大動脈』夢つなぐ」,日本經濟新聞,201613日。
10 「東盟:『一帶一路』發展關鍵」,香港貿發局的經貿研究,20151015日。
11 「東盟經濟共同體的虛與實」,《日本經濟新聞》,2015/11/24
12 「東盟經濟展望:在內外角力中前進」,德勤〈Deloitte〉報告,2016博鰲亞洲論壇會前展望。
13 「アジアで高まる人件費上昇懸念 對應を迫られる日本企業 」〈ASEAN〉,2015.6.23
14 同注6
15 「アジア製造業 輸出不振 2月の日經PMI 6カ國地域で惡化」,日本經濟新聞,2016.3.4
16 印度製造的優勢與劣勢」,《學習時報》,2016-03-14
17 「印度調整GDP計算方法 經濟增速超中國」,《國際財經》,2015210日。
18 「別對印度經濟過早喝采」,《FT中文網》,2015-12-08
19 「インドびつくり經濟」,《エコノミスト》,2015.10.27
20 「印度市場概況」,香港貿發局的經貿研究,2016516日。
21 同注5
22 尼爾森〈Nielsen〉係針對全球61個國家超過3萬名網路消費者所進行的消費信心調查。
23 「印度市場的商機與挑戰」研究報告,台北市進出口公會,201312月。
24 同注23
25 「中國大陸-東協自貿區升級版正式簽署」,經濟部國際貿易局,2015/11/23
26 「中華人民共和國和印度共和國聯合聲明」,2015515日。
27 「落實中國-東盟面向和平與繁榮的戰略夥伴關係聯合宣言的行動計劃」〈2016-2020〉, 2016-03-03
28 同注27
29 同注27
30 同注26
31 「中印產能合作面臨天時、地利、人和良機」,中國駐印度大使樂玉成在中印產能合作研討會上的講話。2015-0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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