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編輯後刊登於《產業雜誌》2026年1月第670期「2026年全球經濟展望」
一、前言
回顧 2025 年,全球經濟在美國關稅政策干擾、中國經濟內捲化,以及人工智慧(AI)投資熱潮等多重因素交織下,呈現出高度波動且明顯分化的發展態勢。美國經濟展現韌性,而歐元區與中國則面臨內需疲弱的挑戰。展望 2026 年,國際預測機構普遍認為全球經濟將延續溫和成長的態勢,惟受制於關稅滯後衝擊及 AI 投資轉化不確定性等逆風,整體成長動能預計將較 2025 年略為趨緩 。
在主要經濟體方面,發展路徑將呈現顯著差異。美國受惠於貨幣政策轉向寬鬆及科技巨頭持續擴大 AI 基礎設施投資,經濟可望維持穩健,但需警惕AI投資熱潮泡沫風險。歐元區預計在通膨回落與利率下降的帶動下呈現溫和復甦,惟復甦力道呈現區域差異。日本將透過大規模的財政擴張與企業投資來支撐內需,以抵禦全球貿易摩擦帶來的外需壓力。中國則在美中關係進入「脆弱穩定期」的背景下,將政策重心轉向穩定消費與提振投資,力求在轉型中維持成長 。
儘管全球經濟正邁向復甦,但不確定因素仍多。地緣政治風險、AI 產業潛在的泡沫化危機,以及氣候變遷帶來的長期陰影,皆可能對脆弱的供應鏈與金融市場造成衝擊 。本文以下將分別就2025年全球經濟及主要經濟體進行回顧,接著展望2026年國際情勢及可能的經濟表現。
二、2025年全球經濟情勢回顧
(一) 全球—美國關稅政策與AI投資熱潮主導全球景氣表現
2025 年前三季全球經濟在美國關稅政策的干擾下出現明顯波動。4 月宣布的對等關稅引發「提前進貨效應」,美國家庭提前消費、亞洲企業加速出貨,使第二季的全球經濟短暫獲得動能。然而,此一效應屬一次性刺激,難以持續。
在主要經濟體之中,美國仍展現出相當的經濟韌性。即使高利率環境持續、關稅政策不確定性升高,內部需求仍提供穩固支撐,主要來自民間消費的穩健表現、企業存貨回補、股市財富效果擴大,以及移民增加所帶動的勞動供給改善。值得注意的是,企業投資呈現明顯的結構性分化:AI 相關設備、數據中心建設、能源基礎設施與研發支出均快速擴張,形成投資的主要成長來源;傳統產業投資則普遍收縮,顯示企業對非 AI 部門的景氣前景採取更為保守的態度。
相比之下,歐元區與日本受關稅不確定性壓力,經濟動能偏弱。新興市場在 2025 年面臨更多挑戰。中國內需依然疲軟,房地產低迷導致前 11 個月固定資產投資衰退 2.6%,創近年新低;地方財政緊縮限制消費補貼規模,致使內需復甦力道有限。出口成為少數亮點,中國透過轉口至東南亞等第三地,儘管對當地製造業造成排擠,前11個月貿易順差首次突破 1 兆美元。近期川習會也暫時緩和雙邊緊張,關稅與出口管制延後實施,短期內有助降低全球經濟的壓力。
2025 年國際原物料價格大幅震盪,主要受到美國關稅政策、俄烏戰爭、中國產能過剩與反聖嬰現象等多重因素交互影響。首先,美國大幅調升關稅,使出口與運輸需求受抑,帶動航運價格劇烈波動。其次,俄烏戰爭延宕下,俄羅斯為維持財政以低價出售原油,加上 OPEC 增產,導致全球油價持續走弱。此外,中國生產過剩壓低金屬價格,上半年特別疲軟;反聖嬰現象則造成亞洲降雨、美洲乾旱,使農產品供需出現階段性擾動。
在此背景下,除黃金與銅外,多數能源與原物料價格普遍下跌,使全球通膨較 2024 年明顯改善。然而,各區域的通膨走勢仍具分化。美國受到關稅滯後效應影響,自第三季起物價漲幅再度擴大,第四季通膨率可能突破 3%。日本則因農業政策失當推升米價,通膨持續維持高檔;歐洲則在能源價格回穩下保持相對平穩。新興市場的物價大多回落,主因中國內需疲弱、通縮壓力上升,且其他國家因投資與消費低迷,使通膨動能普遍轉弱。
(二) 美國—AI 投資帶動經濟、關稅使得通膨再度成為隱憂
2025 年美國經濟正處於重要轉折期。雖然第三季國內生產毛額(GDP)因政府停擺而延後公布,但前兩季分別成長 2.0% 與 2.1%,顯示美國經濟正沿著「軟著陸」路徑前進,全年度成長率也從 2024 年的 2.8% 溫和回落至約 2.0%。市場普遍視此為景氣回歸均衡的健康調整,而非衰退前兆。成長動能結構也正悄然轉變,企業投資預計將逐步取代消費成為主要驅動力。《大而美法案》提供的稅負誘因使微軟、亞馬遜等科技巨頭加速投入 AI 基礎設施投資,強化就業及生產力前景,惟 AI 資產評價過高仍可能引發泡沫風險。
在貨幣政策上,聯準會為避免景氣過度降溫,已於 2025 年 9 月啟動降息循環,意在使利率回到中性區間,必要時亦可能透過購買國庫券來增加流動性。然而通膨仍是主要變數。9 月消費者物價(CPI)與核心 CPI 同比皆達 3%,顯示通膨壓力再現,恐使聯準會在 2026 年初暫緩降息,以評估政策滯後效應。更令人關注的是,川普對聯準會決策獨立性施壓的跡象日增,包括公開干預利率方向,以及試圖任命傾向寬鬆的政策人士,為未來貨幣政策的可預測性增添不確定性。
在外交與地緣政治方面,美國政策全面回到「美國優先」框架。儘管美中於年底達成短暫性的關稅休戰,但雙方在科技與供應鏈上的戰略競爭未見緩解。同時,美國雖協助促成以色列與哈瑪斯的脆弱停火,但俄烏戰局持續僵持,與委內瑞拉在加勒比海周邊的軍事緊張情勢也不斷升高,外部風險仍牽動美國經濟前景。
(三) 歐元區—內需疲弱與政治風險下的脆弱成長
2025 年歐元區經濟雖逐步走出2024年的疲弱,前三季 GDP 成長率維持在 1.4% 至 1.6% 的區間,呈現溫和復甦,但整體成長結構仍顯失衡,呈現「公部門熱、私部門冷」的局面。其中,民間消費依舊疲弱。第三季實質零售銷售年增率由前季的 2.8% 明顯放緩至 1.7%,顯示家庭購買力恢復有限,而勞動市場降溫使薪資增幅持續收斂,更進一步壓抑消費動能。
勞動市場轉弱是拖累家庭所得的核心因素。2025 年前三季平均新增就業人數僅 23 萬人,明顯低於前一年的 31 萬人,就業預期指數與職缺率同步下降,反映企業招聘意願明顯轉弱。隨著勞動需求減少,薪資談判力量縮水,名目薪資逐漸向歐洲央行 2% 的通膨目標靠攏,使家庭實質所得增幅有限。
歐元區消費疲弱不僅是購買力問題,也源自信心不足。消費者信心持續低於疫情前水準,地緣政治風險與美國關稅政策的外溢效應使民眾對經濟前景更為謹慎,預防性儲蓄提高,使儲蓄率難顯著下降,進而削弱零售市場表現。貨幣政策方面,歐洲央行仍較聯準會偏向保守,利差收斂將對歐元匯價提供一定支持,但無助於消費快速回升。
地緣政治與政治不確定性亦為歐洲經濟帶來顯著風險。俄烏戰爭雖可能因雙方資源緊張而出現談判契機,但「凍結衝突」的風險仍高,俄羅斯持續採取灰色地帶攻擊行動也恐提升區域安全緊張。內部政治方面,反移民情緒與極右翼力量在多國升溫,導致政治極化加深,政府在財政紀律與公共服務壓力間難以取得平衡,使政策的不確定性上升,進一步削弱經濟復甦力道。
(四) 日本—內需復甦與通膨壓力推動貨幣政策邁向正常化
2025 年日本經濟明顯好轉,成功擺脫 2024 年的負成長,呈現以內需為主的穩健復甦。雖然第三季 GDP 成長率因住宅投資急縮及民間消費減弱而降至 0.6%,低於前兩季的 1.6% 與 2.0%,但整體復甦基礎依然穩固,主要動能來自勞動市場的改善與薪資成長的支撐。年度春鬥預期將帶來超過 5% 的薪資漲幅,實質所得提升明顯強化家庭支出,形成「薪資帶動消費」的正向循環。此外,大阪萬博吸引逾 2,500 萬人次入場,為旅遊與服務業注入強勁動能,成為支撐內需的重要力量。
在通膨維持 3% 以上的背景下,日本央行選擇與全球其他央行的降息循環脫鉤,持續推動貨幣政策正常化以抑制薪資與食品價格帶來的通膨壓力。預計政策利率將逐步上調至 0.75%,象徵日本逐漸擺脫長期超寬鬆政策,回到較為正常的利率環境。
政治層面方面,選後的權力版圖重新洗牌。高市內閣在眾議院席次未過半的情況下,透過與日本維新會結盟得以鞏固執政基礎。隨後,政府推出規模達 21.3 兆日圓的補充預算,作為政策運作的核心工具,用以減輕家庭生活負擔、推動薪資結構改革,同時強化國防能力。政策方向也傾向重振先進製造業,日本藉由租稅優惠與國家基金大力支持半導體產業,以提升供應鏈自主性並降低對中國的依賴。然而,龐大的財政支出也意味著財政整頓將延後,日本的財政收支將在未來多年維持赤字,公債殖利率面臨上行壓力。
(五) 中國—內需疲軟、產業內捲與通縮壓力的多重挑戰
2025 年中國經濟呈現明顯的逐季降溫態勢,前三季 GDP 年增率由 5.4%、5.2% 放緩至 4.8%。雖然增速走弱,但前三季平均 5.2% 的表現已使全年達成官方 5% 目標的難度大幅降低,第四季僅需維持約 4.5% 的成長即可。然而,這份成長主要由出口支撐,民間消費與固定資產投資皆顯疲弱,反映經濟動能呈現典型的「外強內弱」。
投資低迷是最大拖累。累計前三季固定資產投資年增率轉為負值,且衰退幅度逐漸擴大,累計至前 11 月整體投資年減 2.6%,其中民間投資更下滑 5.3%,顯示企業信心持續走弱。基建投資因財政資源被迫用於債務置換與清償拖欠款而受限,製造業則因「內捲式」競爭加劇而收縮資本支出。房地產投資亦持續低迷,土地購置此前兩年大幅下滑的滯後效應仍在發酵,即便近期土地市場略有回升,短期內仍不足以改善建設活動。
消費端同樣顯示疲態。前 11 月零售銷售年增僅 4%,低於上半年的 5%。補貼政策雖短暫推升商品購買,但邊際效果快速遞減,家電銷售自 8 月的 14.3% 急降至 9 月的 3.3%,並在 10、11 月轉為兩位數衰退。此外,服務性消費復甦遲滯,反映家庭需求仍受收入前景與信心不足壓制。新能源車稅制調整可能短期刺激第四季購買,但屬需求提前釋放,恐壓縮 2026 年動能。
物價方面,2025 年中國 CPI 長期徘徊低檔甚至多次負成長,引發通縮疑慮。雖然 11 月 CPI 年增率回升至 0.7%,為近八個月新高,但主要受食品價格反彈帶動,整體物價仍顯疲弱,反映需求端壓力未解。
面對內需疲弱與外部不確定性升高的環境,中國政府預期將維持寬鬆貨幣與積極財政並行的政策組合。雖然美中緊張關係暫時緩和,惟貿易保護主義與出口管制風險依舊存在。在此背景下,北京將持續擴大赤字、發行特別國債並加大對「新質生產力」的投入,以穩定經濟基本面並對沖內需低迷的壓力。
三、2026年全球經濟展望
(一) 全球—延續溫和成長但整體動能較 2025 年趨緩
2026 年全球經濟將維持溫和成長,但整體動能較 2025 年略為放緩。如表一所示,國際預測機構普遍估計全球 GDP 成長率約在 2.5% 至 3.1% 之間,反映兩大逆風壓力逐漸浮現:其一,前期關稅措施的滯後衝擊持續發酵,對高度依賴外需的新興市場與開發中國家形成明顯拖累;其二,AI 投資能否轉化為實質產出仍具不確定性,使美國企業的資本支出動能可能放緩,削弱全球成長力道。
對美國的經濟展望則呈現較大分歧。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與 標普全球(S&P Global)認為,在川普政府財政擴張與聯準會降息循環帶動下,2026 年美國成長可望優於 2025 年。然而,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OECD)則警告,消費動能可能在年中轉弱,加上勞動市場降溫,將使美國景氣表現不如前一年穩健。
相較之下,國際機構對歐元區與日本的預測較為一致,普遍偏向保守。歐元區雖受惠於德國擴大財政支出與愛爾蘭技術性反彈,但在關稅壓力升高、國防支出擴張與俄烏戰事持續等因素下,區域經濟仍難擺脫低成長。日本亦同時面臨內外挑戰:國內通膨黏著度高削弱家庭購買力,外部則因美國課徵高額關稅使出口受挫;同時,日本企業加速赴美投資可能排擠國內資本支出,而日本央行政策正常化推升融資成本,也將限制 2026 年成長空間。
中國方面,2026 年經濟成長預估落在 4.2% 至 4.6%,進入中速成長階段。內需疲弱、房地產深度調整與外部需求不確定性仍構成壓力,但政策支持與出口市場多元化有助維持一定韌性。整體而言,在高關稅環境與供應鏈重組的雙重影響下,全球貿易將持續受壓,各機構普遍預期 2026 年貿易量增速僅 1.8% 至 2.3%,低於全球 GDP 成長,成為拖累世界經濟進一步擴張的重要因素。
表一 國際主要預測機構對2025年與2026年的GDP預測

資料來源:1.IMF:World Economic Outlook,2025.10;2.S&P Global ,2025.11;3.OECD:OECD Economic Outlook ,2025.12;4.EIU:EIU Country Forecast World ,2025.12.
(二) 美國—寬鬆貨幣及科技大廠投資維持穩健有助於支撐經濟動能
川普政府激進且反覆的貿易政策,持續對美國及全球經濟造成衝擊。隨著關稅措施的滯後效應逐漸浮現,經濟活動已受到明顯壓抑,也使國際預測機構對美國經濟前景的判斷出現分歧。若非 AI 投資周期的強力支撐,經濟放緩幅度恐將更為顯著。儘管勞動市場降溫使消費增速放緩,但在零售銷售回穩與薪資持續成長的帶動下,美國整體經濟仍展現超乎預期的韌性。然而,關稅成本向供應鏈傳導、企業投資因不確定性受壓抑,以及移民執法趨嚴推升低技能勞動成本等多重滯後因素,即便通膨回落,美國在 2026 年初的成長動能仍可能面臨下行壓力。
美國經濟面臨的主要尾部風險來自科技與 AI 類股可能出現的劇烈修正。當前美國家庭的股市曝險遠高於 2000 年網路泡沫時期,一旦科技股出現大幅回調,將透過負向財富效應大幅削弱消費支出。同時,AI 投資目前占企業固定投資成長的大宗,若市場下修對 AI 獲利前景的預期,企業可能迅速縮減資本支出與招聘需求,並在更緊縮的信貸環境中引發連鎖衝擊,拖累整體經濟 表現。
儘管存在上述風險,美國經濟仍具備回穩條件。隨著關稅對物價推升的效果逐步淡化,通膨將自 2025 年底見頂後回落,使貨幣政策具備更大操作空間。預計 2026 年底 CPI 將降至約 2.5%,聯準會得以延續降息循環,並在縮表結束後重新增購國庫券,以提供流動性、改善金融環境,為經濟復甦奠定基礎。
企業投資將是 2026 年最亮眼的成長引擎。AI 帶來的生產力紅利與運算需求,使大型科技企業持續擴大 AI 基礎設施投資,2026 年資本支出預計年增逾三成。同時,「大而美法案」延長稅務優惠,強化企業投資誘因。在關稅與移民政策的不確定性下降後,企業擴張將帶動勞動需求。就業改善加上通膨回落,將支撐實質所得與消費支出,形成「投資—就業—消費」的良性循環。
金融市場方面,降息將拉低短期殖利率並使殖利率曲線趨陡,但長期利率下行空間有限,主因市場仍擔憂美國財政赤字持續偏高,以及聯準會獨立性受政治干預可能推升通膨預期。匯市則受利差縮窄、政策不確定性與美元避險需求下降影響,美元指數在 2026 年恐難重回強勢,可能維持在偏弱區間震盪。
(三) 歐元區—結構分化中的脆弱復甦
2026 年歐元區經濟將呈現溫和但不均衡的復甦,全年經濟表現略低於上年,但仍有1%以上的成長表現。通膨回落與利率下降將釋放被壓抑的民間消費,但區域表現差異顯著:南歐因旅遊需求強勁與復甦基金挹注而增速較快;東歐受惠於全球供應鏈重組展現相對韌性;反之,法國等西歐核心國家因政治不穩與外需疲弱而成長乏力。
物價方面,能源價格回落與薪資動能放緩使通膨預計降至2%以下,為景氣提供支撐。在通膨壓力減輕下,歐洲央行將維持約2%的中性利率,不再進一步放鬆政策。然而,中國低價商品雖有助抑制物價,但也可能加劇本地製造業的通縮壓力,使歐央在穩物價與維持產業競爭力間面臨取捨。
外部環境仍構成主要風險。跨大西洋貿易關係持續惡化,美國對鋼鋁徵收高達 50% 的關稅將壓抑歐洲企業投資並促使供應鏈重組。此外,多邊貿易戰升級、AI 泡沫可能引發的美股急跌、俄羅斯與北約緊張升高,以及美國政治僵局導致的債務違約風險,都可能對歐洲經濟形成劇烈衝擊。
(四) 日本—財政擴張與投資動能將成為支撐經濟的核心力量
儘管日本經濟仍可在財政刺激與內需支撐下維持溫和成長,但 2026 年實質 GDP 預計僅約 0.6% 至 0.9%,表現弱於 2025 年。全球貿易摩擦升溫與美中經濟放緩構成外部逆風,不過政府持續擴張的財政政策仍將是撐住經濟的重要力量。高市政府已編列 21.3 兆日圓的補充預算,並將 2026 年一般預算擴大至 122.4 兆日圓,重點放在能源與民生補貼,以穩定家庭負擔並支撐內需動能。
在需求結構上,企業投資維持韌性,受 AI、半導體政策與公司治理改革推動,固定資產投資持續高檔。建設投資同樣受到政策需求帶動,包括省能源法促成的建築需求,以及大阪萬博閉幕後的拆除工程與大阪賭場開發,皆將支撐建設景氣。
消費面則呈現分化態勢。入境觀光仍是亮點,有助提振服務出口,但日中關係緊張恐造成中國旅客減少,對高消費力市場依賴的日本觀光業形成風險。相較之下,民間消費恢復力道偏弱;雖名目薪資成長,但物價上漲侵蝕實質所得,加上人口老化與勞動力短缺等結構性因素,使家庭消費難以強勁反彈。
外需方面,儘管日美達成協議,將汽車關稅限制在 15%,避免更高懲罰性稅率,但全球貿易不確定性仍將壓抑出口。加上 2025 年提前出貨墊高基期,2026 年外需貢獻預料有限。
在貨幣政策上,日本央行將維持審慎的正常化步調,預計 2026 年初將利率小幅調升至 0.75%,隨後進入觀望期,以評估薪資—通膨循環能否持續。隨稻米供應回穩與能源補貼發揮作用,2026 年 CPI 年增率有望溫和回落,顯示物價壓力可控。
(五) 中國—隨著美中緊張局勢暫歇,政策方向轉向穩定消費與提振投資
2026 年將成為中國經濟的重要轉折點。美中領導人會晤後,雙方關係暫時改善,為中國啟動第十五個五年規劃(2026–2030 年)提供相對可控的外部環境。中國將加速市場多元化,以降低對美歐需求與政策不確定性的依賴。依據經濟學人(EIU)估計,2026 年 GDP 年增率將由 2025 年的 5.1% 放緩至約 4.6%,反映其邁向中速成長階段。
12 月中央經濟工作會議為 2026 年的政策基調定調,在風險可控的判斷下,北京將維持「適度寬鬆」貨幣政策與「積極財政」的組合,而非大規模刺激。預算赤字率將穩定在 GDP 的約 4%,並發行約 1.5 兆元人民幣特別國債;政策利率全年預期再下調 20 個基點,並搭配存款利率與準備金率調降以確保流動性。
在財政支出方向上,政府將延續規模約 3,000 億元人民幣的「兩新」政策,但補貼焦點將由汽車等耐用品轉向體育用品、日用品及技能培訓,以提升消費結構的穩定性。2025 年受地方債務處理牽制的公共投資預計在 2026 年回升,資金將更集中於城市基礎設施與電網建設。中央亦將加強對地方政府「內捲式」補貼競爭的管控,並透過收購存量房作為保障性住房,以穩定房市需求端。
中國房地產市場去槓桿化已進入第五年,2026 年將是判斷房市走向的關鍵時期:是接近「美國式」五年觸底,或走向「日本式」長期調整。EIU 認為中國結構條件優於當年日本,但在缺乏大規模刺激及外需偏弱情況下,房市復甦將十分緩慢。庫存去化周期自 2025 年高點回落,若此趨勢延續,房價最快可能於 2027 年上半年觸底。一些城市的租售比已高於 30 年期國債殖利率,顯示房地產金融屬性正逐步修復,但在人口成長停滯與都市化放緩下,需求端仍缺乏明確反轉訊號。
在外部環境方面,2026 年美中關係預期維持以「相互威懾」為基礎的暫時穩定。中國將以稀土出口管制作為防守工具,但避免觸碰美元結算等敏感領域;川普則因選舉政治需求而缺乏挑起新貿易戰的誘因,使美國對中加權關稅有望維持在 20%–30% 區間。隨著美國市場壁壘提高,美中競爭將加速轉向第三國市場。歐盟雖可能加強調查中國商品,但仍避免全面衝突;丹麥、荷蘭、埃及、印度與越南因再出口激增,正形成新的轉運節點。東南亞與非洲因高度依賴中國貿易,最不可能採取抵制措施,尤其非洲因需求強勁與「一帶一路」融資回溫,2026 年中非貿易預期仍具韌性。
四、2026年全球經濟不確定因素
展望未來,全球經濟仍面臨多項重大不確定因素。首先,地緣政治風險依舊是最具破壞力的變數。美中關係若因台灣或南海議題惡化甚至爆發軍事衝突,將對全球半導體供應鏈造成不可逆的衝擊,並重創依賴出口的亞洲經濟體,後果極為嚴重。歐洲同樣面臨高風險情勢,俄羅斯對北約國家的「灰色地帶」施壓行動若失控升級,不僅威脅區域基礎設施,也會動搖投資信心,使歐洲經濟承受更大下行壓力。
其次,科技產業的快速擴張雖推動近年市場繁榮,但背後隱含泡沫風險。美國股市高度倚賴對 AI 的樂觀預期,一旦巨額 AI 投資無法在短期轉化為實質獲利,市場恐進行大幅修正,引發科技股急跌,並透過負向財富效應拖累美國與全球消費。此外,AI 的快速滲透可能造成勞動市場調整不及,導致結構性失業與所得不均,使社會不穩與消費疲弱的風險升高。
最後,氣候變遷與公共衛生治理能力的弱化為全球經濟投下長期陰影。極端天氣已從單點事件演變為跨區域同步發生,增加糧食與水資源短缺風險,推升全球通膨並可能引發區域衝突與移民潮。在公共衛生方面,國際合作趨弱,如美國退出世衛組織,削弱全球防疫能力。若再度爆發新興傳染病,缺乏協調的各國政策恐導致邊境封鎖與貿易中斷,對脆弱中的全球經濟造成新一輪衝擊。